传世书信里的士大夫

宋代士大夫“精致典雅”的形象，近些年来日益被大众“看见”：在影视剧领域，《知否知否，应是红肥绿瘦》《清平乐》《梦华录》等宋代古装剧相继热播；在文博领域，传世画卷《清明上河图》《千里江山图》屡屡闯入大众视野。这些无不从视觉上还原了宋人雅致的生活日常，诸如焚香、点茶、挂画、插花等平日消遣的“四般闲事”，无不有着宋词般的审美和温度。与此同时，“宋史热”的兴起，也让读者深度领受到了宋代的多重“面孔”。

宋代有蜗居在长城以内，一直活在辽、金、西夏阴影里的“局促”与“软弱”；有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爱国将领岳飞，徽、钦二帝被金国俘虏的“悲情”和“屈辱”。更有文化发展和技术革新的“辉煌”：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中有三大发明产生于宋代，火药之发明，火焰器之使用，航海用之指南针、天文时钟、鼓风炉、水力纺织机、船只使用水密隔舱等都于宋代出现。“唐宋八大家”中宋人居六席。陈寅恪先生一言以蔽之：“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西南大学古典文学硕士、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学博士出身的仇春霞，在新作《千面宋人》一书中找到了宋史的全新切入角度：从书信中读懂历史。要窥探一个人的秘密，私信无疑是个好东西；要了解人性的复杂、社会的利害，私信更是个好东西。故而翻开这本书，看到的正是作者试图如画卷一般展开的“千面宋人”。

本书通过120余封宋代士大夫之间的往来私信，深入挖掘这些信件背后的人、事、物的故事，结合史料重新解读这些孤立的历史碎片，将书信中所涉的人、事、物及背后的故事巧妙地糅合成一个个完整的故事。书中提到的书信，现在大多静静地躺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少部分散藏于其他博物馆。其中又属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馆藏多而精。躺在博物馆里的书信，无疑是“静止”而又“孤立”的，就像一枚枚历史的碎片，作者要做的，是如福尔摩斯一样，将沉潜于历史文献中的信息碎片整合起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让读者得以看尽宋人百态、人世浮沉。

按照作者的叙述，面对一封新的信札或一个新的人物时，她最先查阅的是这个人在史志中的列传，列传会提供主要事迹；列传多半是根据墓志铭增删而来。故而回看别人给他写的墓志铭，可以找到墓主人更丰富的信息和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接下来，她会在《续资治通鉴长编》里寻找他在某年某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再下来，就是细读他的个人文集，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文集中重点是看他写的公文，在公文里可以看到他的政治倾向；排在第二的则是诗歌，可以看到他的情感世界，以及诗文才华的品级；第三是看他的私人信件，一般来说，文集中的信件都是经过挑选后刊行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事。最后是他为别人写的哀诔墓志铭。“上述各种史料，只有非常重要、有名的人物才众体皆备，大部分人甚至连列传也没有。我特别关注人物的生卒年，重要的人物我会从原始资料里查出他准确的生卒年，再根据各种史料给他做大事纪年表。”仇春霞说。

本书从战场、为官、治学、人情、生死五大方面剖析宋代文人的社会关系、政治倾向、内心情感和才华品级，最后还原出一幅在宋代历史大背景下宋人普遍具有的性格共性拼图。作者还通过对范仲淹、欧阳修、司马光、苏轼等人笔迹的解读，“破译”他们波澜起伏的内心世界，以及蕴藏在每个文人身上独特的个性。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郑文丰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