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生写画成作品

莫万德版画作品《新邮路》。

莫万德水彩画作品《春雨》。

莫万德在创作。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郑文丰

莫万德，1942年生于贵州省金沙县石场乡。上世纪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初，两次参加全国美术创作研讨会和邮电部举办的全国邮电职工美术、摄影展评审工作；创作的木刻《新邮路》《情系千万家》等作品获得全国邮电职工美术书法摄影展二、三等奖，《新邮路》获“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五周年·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三等奖，并在全国巡展；编著有《走过的路》《孝道》《书画名言》《好言好语》《油画欣赏》等著述，为殡葬文化、孝道文化知名专家。

一九七四年，一幅题为《新邮路》的套色木刻入选“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五周年·全国美术作品展览”，并在全国巡展。该作品作者莫万德，贵州省金沙县石场乡基层邮差出身，此前不曾专业学过绘画，全仗自学走进中国美术最高殿堂。贵州选出十位代表进京观展，莫万德和董克俊（上世纪八十年代“贵州美术现象”主要画家、中国版画代表人物）作为工农兵画家代表在列。此后，莫万德依旧隐于画中，数十年不间歇从事碳精画、漫画、剪纸、速写、素描、水彩、国画、版画、油画等门类的美术创作，万物皆象，大美不言。绘者不为名利，只为怡情畅志。

一九六二年，一篇书写邮电战线上新人新事的稿件，通过邮路寄往省城贵阳的《贵州邮电报》，初中学历的莫万德在从事邮电工作两年后开启了写作之路。最初的回信，多盖着“不予采用，谢谢来稿”的红色印章。“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他最终摸清方向，走通了这条路。十年后，莫万德调省邮电管理局任《贵州邮电报》编辑。此后，莫万德的人生之路在金沙县、石场乡和贵阳之间来回辗转。最终他走过了二十五载的邮电生涯，从邮差、邮政组长到乡邮指导员；走过了十二载交警生涯，为业务骨干，省十佳交警；走过了退休后三十余载殡葬文化、孝道文化知名专家之路。时光为墨，岁月成章，莫万德将自己走过的路，写成了书、绘成了画、编成了册，迄今已有书画数百余幅，编著有《秋叶》《走过的路》《孝道》《和老年朋友谈养生》《岁月》《油画欣赏》《书画名言》《好言好语》《莫万德画集》等书册数百万字。

一九四二年，一个不足六斤重的男孩出生在乱世，三岁丧父，全赖寡母一手抚育长大；十五岁大火烧街家毁，一家人租借在六七平方米的过道房中七年——这是莫万德的来时路。起于微末的他，一路走过险路、绝路，但从不走邪路，终究是走出了自己的路。他数百万字的书页中，记载编纂的多是在不测风云、无常人生中曾指引方向的“路标”：孝道、良心、道德、勤奋等，以及照亮“路标”的那些人：母亲、妻子、亲人、好人……

莫万德先生今年八十四岁，他依旧走在路上，不知老之将至。岁月不饶人，人也可不饶过岁月。

破与立

当我们说起莫万德数百万文字、几百幅绘画时，不能忘记那间六七平方米的出租屋，和那位含辛茹苦的老母亲。

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金沙单独设县的第二年，到处兵荒马乱、土匪猖獗，民生多艰。这一年，莫万德便出生于这乱世。

莫万德的父亲有些手艺，为了生计早出晚归，敲着小马锣走村串寨，找点小钱养家糊口。莫万德三岁时，父亲身患重病离开人世。莫母独力支撑，维系着一家的烟火。十五岁时，石场街上起火，一条街烧去了一半。莫家只抢出一床破棉被和一个泡菜坛。这一场火，毁了莫母几十年的积蓄，毁了她一文钱一文钱攒起来的家。

莫父去世，家破；破而后立，又一场大火，家毁。一切又要重新开始。而等待莫家的，是接下来的七年时间里，一家人租借在一间过道房中，一个蒸粑粑的大灶，一张桌子，一些杂七杂八的用具——一家人的生计和家当，都在这六七平方米之间，“送穷无术，四壁萧然”。

两场变故，母亲两次痛不欲生的泪水，莫万德都看见了。他还看得见，母亲三十七岁守寡后，推粑粑、磨豆腐；开荒种地、起早贪黑，里里外外没完没了。但再苦再累都没把她拖垮，自己吃苞谷饭，把白米饭留给儿子；自己穿补了又补的粗布衣，把干干净净的衣服留给儿子。儿子六岁时闹着要去读私塾，支持；进了新学堂，爱上画画，笔墨颜料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支持。他还看得见母亲的古道热肠，自身困窘却供养孤寡老人莫四孃数年，接纳无儿无女的大孃十数年，两人去世后，皆是母亲料理送葬；腾出房间接纳流落街头的孩子，收养孤儿莫万福……

万难之中，最见本心。奈何有时德与福不一致。十五岁的莫万德想自己立起来。初心很简单：找点事来做，减轻母亲的负担。初三毕业那年，莫万德在各种因缘际会之下，选择到邮电所工作，填写了《邮电职工登记表》，这一天是一九六〇年八月十五日。半个月后，他便熟悉了邮电业务。一个月后，他领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十八元。拿着这笔钱，莫万德首先想到的，便是给母亲买一条包头的青丝帕，剩下的除了交单位集体伙食费外，全部交给母亲。莫万德永远记得这一幕：“母亲把我买的丝帕包在头上时，高兴得流泪了。”一九六一年，莫万德调入金沙县邮电局任营业员。一九六二年元月二十日，他结婚成家，有了妻子。婚房是借的一间小屋子，烟火熏黑的墙壁上糊上报纸。不久，大女儿出生。

该有间属于自家的房子了。莫万德发挥善绘画的长处，利用业余时间替人画炭精像，画“八仙”图卖。积了一点小钱，开始建房子，求亲靠友找来一些木材、竹子之类的建筑材料，筑土墙、用破旧木板镶成门框。不到一个月，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茅草房落成。后来，这间房子从茅草房变成了瓦房，后又扩建了后房。住在房子里的人，则由最初的一家四口，变成了一家九口。

终于立起一个家了。

书与画

在莫万德先生诸多的自传性著述以及实景绘画中，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一路走来，一路不易，一路念情。

他对本职工作投入情感。其二十五载的邮电生涯，起点是一名基层邮电营业员，也当过话务员、邮政组长，基本上做过基层邮电的所有工种。而那时基层邮电的工作人员是没有节假日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上班：乡邮递员主要在金沙县城关到石场又到清池三地间往返；话务员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守在总机（交换机）旁，晚上睡觉也要打开夜铃；营业员工作最为繁杂，涉及信件收发分拣、报纸收订、投递、汇兑、电报等。后来又担任乡邮指导员，对金沙全县乡村邮路的设计、规划、邮程、投递密度，大队小队、机关、学校、工矿、村寨等的分布、人口多少、经济情况，报刊发行量和其他邮件量等等，都需了如指掌。莫万德一个月至少有二十天行走在全县的各条邮路上。一九八五年，莫万德进入后来的交警系统直至退休。入行之初即迅速进入“新角色”，不放过一切学习的机会，迅速成为业务骨干；十二年间坚持“重在教育、以理服人，认真有理、不耍特权”，被评为省十佳交警，上调省公安厅交警总队。

“幼年穷、青年苦、中年累”，这是莫万德大女儿对父亲的评价。但不管多苦多累，莫万德在做好本职工作之余，仍坚持写写画画。在邮电部门时，他将邮电战线上的新人新事写成稿件、绘成图画投给报社，作品陆续在《贵州邮电报》《人民邮电报》刊发。以致十年后，莫万德调任省邮电管理局《贵州邮电报》编辑；以致一九七四年，他创作了轰动一时的套色木刻《新邮路》。作品反映了一名乡邮员翻山越岭，不辞辛苦为在深山勘矿的地质队送信送报、开辟一条新邮路的情景。这正是莫万德所熟悉的生活。

《新邮路》先是入选邮电部举办的全国邮电职工美术书法摄影展并获奖。当时一并入选的还有毕节邮局郑秩威的书法、贵阳邮局陈启基的油画。郑秩威先生精书法，懂中医、能操琴演戏，古典文学、诗词亦有很深造诣，后获评贵州省文史研究馆馆员；陈启基先生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起从事艺术创作半个世纪之久，从绘画、雕塑、行为艺术到影像、装置以及近年的综合材料，历经了从现代艺术到当代艺术的全过程。在较长一段时间里，三人成了贵州邮电系统的人才代表。

《新邮路》后在贵州省美术作品展上列为优秀作品，入选当年的“全国美术作品展览”，在全国美术最高殿堂中国美术馆展出。展览正值新中国成立二十五周年。此后，《新邮路》还参加了全国巡展，上了画册，在《人民邮电报》头版显著位置刊发。

莫万德将自己结识的画友、名家，引向了家乡石场。在他的邀请下，省内著名画家王振中、周世英等都到过石场农村写生，创作出了许多优秀的农村题材美术作品。他自己更是当仁不让，多年来用水彩、国画、版画、油画等艺术形式，画尽了家乡的春夏秋冬、花鸟草木、山水风物、桥路建筑。同时，他还为金沙籍及牺牲在金沙的烈士钱壮飞、李旭华、吴正卿、李绍夫、林正良、寇述彭、蓝运臧、蓝运铮、蓝芸夫等画像，并附上生平简介，以画著史，致敬英雄。莫万德分别将这批充满乡梓情感的画作捐献给母校石场小学，学校特意设立文化陈列室以收藏、展示这些作品，意在让一批批的学子在这里认识脚下土地、激发爱国主义情感。学校将文化陈列室命名为“小石头·大世界”有一寓意，即莫万德先生是石场小学“一颗小石头走向大世界”的典范。

为情而写，为情而画，早在莫万德读小学开始学写作、绘画时即是如此。有感于班主任刘著先老师如慈母般的恩情，他创作了《煤油灯下》、《心血》两幅画，分别描绘老师深夜批改作业、苦口婆心教育学生的场景。他念妻子的深情：“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几十年，婆媳感情胜过我和母亲的感情。”……所有帮助他的人，他都念情。他将这些人的姓名，一一郑重地记录在自己写作的书中。

孝与道

莫万德书与画中的情感来处，最初的源头是养育自己的母亲，随后是具备“母亲”品质的人、象征“母亲”的地（故乡）。他由“母爱”出发，将所有与他有恩情的人都视作照亮自己人生路的“路标”。正如其作品《好言好语》序文中所言：“在充分享受母爱并耳濡目染母亲勤劳朴实乐善好施等优良品质的同时，万德兄也过早地体验了人间冷暖，饱尝了世态炎凉。正是因为如此经历，才砥砺造就了他‘百善孝为先’，以孝道为核心的人生价值观。”

一九九七年，莫万德退休了，又进入殡葬行业，重新了解死亡文化、墓园文化、丧葬文化。

他认为，殡葬行业从业者不仅要当殡葬改革的勇者，还要当公墓管理的智者，要研究无重量化、无形化、亲情化，将有形文化转向无形文化。

因为一系列开风气之先的举措和有人生思考的倡议，莫万德成为行业内小有名气的殡葬文化专家。因工作关系，他接触了很多逝者的亲人，听了很多孝敬父母的故事，最终将其对死亡文化、墓园文化、丧葬文化的思考，落脚在“孝道文化”上。为此，莫万德编撰了《孝道》一书，把古人、现代人、伟人、平民百姓对孝道的理解通过一个个动人的故事讲述出来，让读者知道什么是孝、怎么孝。

此外，他还将一路上“事上练、心上磨”中体悟到的道理，编纂为《好言好语》《书画名言》等著作出版，其中既有对物质财富、道德情操、名利地位、为人处世的感悟，也有关于人生意义、生命价值、修身养性的启迪。他把“良心”“道德”“情感”“怜悯”等品质，视为人生之路上的“路标”。这些人生之“道”，与莫先生的书道、艺道、孝道一起，构成了他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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