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琳娜在音乐会上。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郑文丰
■ 人物名片
龚琳娜,歌唱家,中国新艺术音乐创始者和奠基人。1975年出生于贵阳,1999年毕业于中国音乐学院民族声乐系。致力于研究民歌、戏曲、古诗词等中国传统艺术和发声方法,到各地采风学习。她以全新的演唱风格演绎了《忐忑》《静夜思》《小河淌水》《弦歌清韵》《自由鸟》《24节气歌》等经典作品。
龚琳娜多年坚持不懈地学习和突破中国声乐艺术,积极探寻新艺术音乐的践行之路,奉献了《心经》《苏武牧羊》《胡笳十八拍》《行走的声音》以及“二十四节气古诗词”音乐会等一系列全新作品。
黔籍歌唱艺术家龚琳娜,在五十岁这一年出版了自己的成长随笔集《做自己 不忐忑》。书中写的,是她从四十岁到五十岁的成长故事。过去的十年,她经历了什么呢?
2014年,龚琳娜在首部成长随笔集《自由女人》一书中,讲述了一个女人冲破束缚、找到自己、寻获自由的故事。这个故事也是她“不断学习、打破框框”的过程。在音乐上,已经颇有名气的龚琳娜遇到了未来的丈夫,致力于中国新艺术音乐创作的德国作曲家和音乐制作人老锣。老锣觉得龚琳娜唱歌的表情、动作、唱法、声音,和中国其他“学院派”民歌手简直一模一样,没有自己的风格。龚琳娜在自我剖析中深觉对方说的是对的,且敢于离开自己的小天地,开始突破脑子里的音乐“框框”。2010年之后,她演绎了《忐忑》《金箍棒》《法海你不懂爱》《天马行空》等一系列打破观众习惯的音乐模式,这些被封为“神曲”的作品广为传唱、轰动一时,龚琳娜也被封为“神曲女王”。此外,她又凭借《小河淌水》《静夜思》《相思染》等蕴含东方韵味的作品,让人感受到了她高明的声乐技巧、丰富的音色以及深厚的根脉,又敢于将“神曲女王”的“框框”打破。
“‘神曲’之后,内心的‘忐忑’才真正开始。”龚琳娜在新书《做自己 不忐忑》中如是说。2010年《忐忑》爆红后,打通音乐筋络、在自由歌唱的路上一路狂奔的她突遭严重腿疾,数月卧病在床,大城市生存发展的压力、人情世故的紧张、身体和心力的透支,促使她做出一个决定:离开北京,迁居大理;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关注面前,她不得不在适应明星身份与坚守艺术理想间作艰难的平衡。但市场对“爆款”的追逐过后,又面临演出机会的缩减。她逐渐清醒地意识到,长期演绎老锣的作品虽得心应手,却也陷入模式化的困境亟需突破。龚琳娜尝试多元音乐合作,探索新的艺术表达,但这探索也使其与丈夫老锣在创作理念上产生深刻分歧,两人长期捆绑的合作与生活逐渐让关系失衡。她开始意识到:真正的爱,绝不是彼此缠绕。比起“翅膀连在一起”的比翼鸟,龚琳娜更愿意做“自歌自舞”的凤凰,散发自己的光芒。
2023年,年近五十的她走出舒适区,登上《乘风破浪的姐姐》舞台,挑战《爱如火》等流行金曲,甚至尝试说唱。在寻求艺术新生的过程中,龚琳娜和老锣二十年的婚姻画上句号。
今年8月1日,在北京音乐厅举办的“做自己 不忐忑——龚琳娜公益生日音乐会”上,她与一路相伴的音乐教师、邻居朋友和一直支持她的歌迷同台,用音乐诠释新书主旨,共庆生命新篇章。台上,龚琳娜分享自己写书的初衷:“我想要保护身心,明确自己与他人的边界,想要建立健康平衡的关系。随之而来的,是生活中更大的冲击,更大的改变,更大的丧失。我好像弄丢了命运的地图,不得不重新寻找人生的道路。我用五年时间,学会了做自己;又用五年时间,学会了不忐忑。”在新书中,龚琳娜以“回归自我”为主线,将镜头对准真实的自己,剖析过去十年的心路历程,毫不避讳地呈现了婚姻变故带来的情感震荡、事业瓶颈期的深度焦虑,以及在巨大名利冲击下对自我价值的重新审视。
访谈
■ “不怕痛,就怕不总结”
记者:《做自己 不忐忑》距离您的第一部书《自由女人》刚好十年。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开始写作这部新书?
龚琳娜:《自由女人》讲的是我离开中国去德国,面对中国文化和德国文化的差异性及由此带来的艺术启发,怎么开始找寻自己新艺术的路,以及怎么从一个少女成长为一位母亲的历程。那是我的第一本书,是跟出版社编辑陈曦合作的。2019年,陈曦又找到我说,是否希望续写?我觉得我从德国回到北京,从《忐忑》进入名利场,又从名利场离开搬到了云南在山上生活……人生轨迹又有了巨大变化,艺术之路、家庭生活都在变化。鉴于此我想记录下来,不要让自己忘记。
这本书讲述了2015年到2025年这十年的故事。不像《自由女人》是经历过后的明确记录,这本书更像是开启下一个人生阶段的记录,我也想看看新的阶段我会有怎样的成长。从2019年开始,陈曦就跟着我一路成长,我们一起记录每一个阶段。所以这本书不是突然有的,而是整个过程中一直都在记录。我认为这本书最大的特色也在于此,它像一部纪录片,所有内容都是一边发生一边被记录下来的。正是这些实时记录的内容,让我能回忆起很多细节。因为事后回忆往往会失真,而当时的记录更贴近真实,所以我想这本书最大的特点是它太真实。
记者:这本书中,哪些事是您最不想暴露出来的?
龚琳娜:最不想暴露的就是我最相信的:爱情。秀恩爱是真的,那个时候的爱也是真的。但是我后来发现,爱情跟长久没有关系。
为什么我还相信爱情?因为爱就要全心全意地去爱,不要把爱贴上一个白头到老或者长久的标签,那是人们美好的期许,但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所有的美好只是那一瞬间,也可能是转瞬即逝。但是转瞬即逝之后的困难或痛苦,才是人们要历练的重点。
对我来说,最痛苦的时候我是以积极的、正向的方式去转移这些情感,而不是说不睡觉、喝酒、自暴自弃,因为我有音乐,我把所有的注意力和力量放在了我热爱的事情上,用这个强大的力量去学习。
记者:您在写作中如何平衡真实剖白与隐私保护?
龚琳娜:其实这个时代没有太多隐私,因为每个人都有个人平台。但是为什么有些人做非常讨喜、很幽默的工作,但最后还是患上了抑郁症?因为强颜欢笑或者去做一个压抑自己的事,肯定很别扭。所以在这本书中,我非常真实地面对了自己的隐私,在剖析的同时进行自我反思和学习。
我觉得如果那些隐私的部分能够激励到别人,能让别人与我产生共情,或许还能让他们明白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走出困境,从中获得一些借鉴,那么这样的隐私是可以暴露的,这也是我出这本书最重要的初心。
记者:家人和朋友看过这本新书后有哪些反馈?
龚琳娜:痛。他们没想到我会经历这些痛,因为很多人看到我是比较乐观的,没想到我其实经历了很多痛。因为在音乐里、或者就我自身的性格而言,我是比较阳光的,这倒真不是装出来的,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但我不怕痛,就怕不总结。
记者:您在书中既是记录者也是反思者,有没有某个“困扰许久”的问题通过文字梳理后“想通了”?有没有产生一些新的困惑或问题?
龚琳娜:我想不明白老锣为什么离开。所以在整个过程中用了很长时间,就是在前面几年写的时候也不知道我们爱情的结尾。写到后面也决定走出来,就是完全想通,也放下了,这本书确实有这个过程。
至于新的问题和困惑目前没有,但人生总有困惑,不是说现在不困惑了,而是不过分执念、继续往前走,生活生命自然就会给你答案,所以不要纠结眼前的答案。
■ “尝试突破,没有评判之心”
记者:您是怎么意识到自己事业的瓶颈期,并去突破它的?
龚琳娜:我意识到自己事业的瓶颈期,首先是因为演出机会越来越少了。自从《忐忑》爆火之后收到了很多邀请,但是怎么可能每首歌都火呢?所以我肯定不能只按照那个方向去做歌曲。那个时候如果完全做这种纯古诗词的歌曲,又会面临市场的需求问题。我就思考到底是我的作品出了问题,还是市场的需求出了问题。
第二是多年来一直演唱老锣的作品,我逐渐察觉到作品风格趋向雷同,也意识到自己缺少与其他作曲家、其他风格音乐的合作。但是老锣当时是我最重要的爱人,这就让我陷入了艺术选择与家庭选择的两难境地。如今回想起来,我们在艺术上不再合作,或许正是分开的导火线。
我一直渴望在技术上、艺术上获得新的挑战和突破。但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唱歌的音色越来越趋向雷同,表达方式也比较单一。我对唱歌爱得深沉,音乐在我生命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所以如何在艺术选择上开阔自己,成了我面临的一个主要瓶颈。
记者:当您重新回到自己的音乐事业中,如何找到新的发力点和新的受众?
龚琳娜:《忐忑》火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我再做《忐忑2》《忐忑3》,要求我的下一个作品要创新、要成功,要有很多能量。但我只想去尝试没尝试过的东西。也许这个作品不会多成功、多经典,但只要它能带给我新的认知和技术挑战,我就很开心,也愿意跟观众分享。所以对这些年的尝试,我没有评判之心。
比如在《浪姐》的舞台上唱《爱如火》,前不久还看到有人在视频里说这个作品什么都不是,但我觉得它有可创作的空间。还有和美依礼芽演唱《花海》,这些都是我尝试各种风格的体现,包括说唱。不同的风格对我来说很有挑战,我也很乐于向年轻的歌手请教和学习,他们那些速度特别快的唱法是我原来不曾接触的。我喜欢这个学习的过程,所以才有了现在这种比较多元化的状态。我很享受这种状态,而且在学习过程中也能让我忘掉很多烦恼。
■ “越有挑战的事情,生命力越能充分燃烧”
记者:《做自己 不忐忑》是一部女性成长之书。您希望女性读者从中获得什么?
龚琳娜:其实我觉得不仅仅是针对女性的。我有两个儿子,我带大儿子参加了我的离婚Party,还和小儿子重游了结婚时去过的夜郎谷。我私下里会想,因为他们是男孩,现在年纪还小,可能还不明白这些事,但还是希望这本书不仅对女性,对男性也产生影响,让大家都懂得珍惜生命,珍惜缘分。
记者:您认为这本书能给当下的年轻人什么启发呢?
龚琳娜:不要小看每一件小事。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愿意参加一些节目,唱网红歌曲。别人会觉得我是在“下山”,这么简单的歌我居然还愿意唱,但我不这样认为,只要是我没尝试过且喜欢的,我都愿意一点一点去学习。我不喜欢每天都在重复,没有任何新意,两眼无神的生活。我喜欢有新意的生活,在接触新鲜知识的过程中,人会慢慢变得越来越开阔。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经典,只是我唱过经典作品而已,我觉得只要每天能有一点点进步,学会一个小技能,生命就很美好。
记者: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人如何面对命运呢?
龚琳娜:我觉得每次困难来临时,就像大海中的风浪,但我喜欢在大海里冲浪。浪来的时候确实会感到恐惧,就像很多小孩或女性怕走夜路一样,是一种自然的恐惧。但必须冲过去,否则就会被打翻。所以抱着这种心态,困难来了我就直接去冲。
我觉得这种勇气和迈出第一步的决心很难用一句话总结,或许看完这本书,每个人能有自己的体会。我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但我觉得旺盛的生命力才是活着的意义。我也要求自己不浪费时间,不断激活自己的生命。越是有挑战的事情,生命力越能充分燃烧。
长江文艺出版社/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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