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琪瑞
夏天草木茂盛,是适合浆染的季节。采摘一些草木的花瓣、藤蔓,揉碎了捣烂了,可用来染东西,染成绿的蓝的,染成红的紫红的,染成黄的橘黄的,童年的记忆就成了五颜六色的了。
农家小院里,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青枝绿叶的枝桃花、粉豆花,我们都叫它“指甲花”。邻家小姐姐摘了粉豆花、枝桃花擦腮红,把小脸蛋小嘴唇染得红红紫紫。后来用它们染指甲,一只小碗里盛了揉碎的花瓣、揉出的花汁,加上白矾搅拌均匀,放上一会儿,把十个手指甲染遍,再包裹上蓖麻叶、苘叶,捂上一个晚上,第二天取出来,手指甲红艳艳、亮闪闪,忒美。
野地里有一种叫绞股蓝的草,长有弯曲曲的藤蔓,缠缠绕绕爬满了小树,家里大人常用它染蓝布。我们也采来绞股蓝榨汁,染课本染作业本,女孩子则染书包、染手帕。那时,我常坐在小院的丝瓜架下胡思乱想:如果染夏天,我会把白云染蓝,把热辣辣的风染绿,染成一派清凉世界。
还有一种杂草,我们叫它四轮草、拉拉蔓,后来知道它的学名叫茜草。采了它的根茎榨汁儿,能染出好看的水红色,染在手绢上,是那种明丽的红,不浓也不淡。我和邻家小姐姐试验了几次,将草木灰和石灰水澄清了,掺入茜草的草汁,用来染头发,色彩光艳艳的,还不褪色。邻家小姐姐的辫梢染上了这种水蜜桃色,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像两团跳动着的桃花瓣。
槐花将要开的时候,我们都要用铁钩子采槐米。槐米很小,像一颗颗大米粒,黄绿色的,晒干了,用它可以染出鲜艳艳、明亮亮的黄色。小院里的晾衣绳上,母亲染出的黄布飘飘悠悠,我的梦里常出现槐米染成的这种亮黄:黄裙子、黄衫儿,两个小人儿牵着手,在故乡的原野上跑着跳着,有那首《故乡的原风景》的韵味。
印象中,小院里栽植了两棵栀子花,“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每每听来,我总想起栀子花的白白香香。栀子花谢了,会长出小棒槌似的果儿,大人们叫它“栀子”。等到栀子成熟了,摘下来用它染物件,它染出的颜色是橘黄,有柠檬的味道。那时,我常用栀子果染成的信笺,给远方的邻家姐姐写信,写的什么呢,是黄帕子还是蓝手巾,抑或染指甲、过家家……忘了忘了,记忆里只剩下朦朦胧胧的一片橘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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