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屯堡的今与昔

镇山村以“石板建筑的博物馆”而广为人知。

青岩古镇南门外民歌飘扬。

采风团参观“青岩军事文化与古镇变迁展”，了解青岩古镇六百年历史。

入驻镇山村的艺术工作室 。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郑文丰 文/图

11月5日，“屯堡文化调研采访行”走进贵阳市镇山村、青岩古镇。来自中央驻黔媒体、省市级媒体等一行十多人组成屯堡文化采风团，实地调研采访了当地屯堡建筑、传统习俗、民俗技艺及屯堡文化保护管理、开发利用等情况，探寻屯堡文化内涵。此次活动是“屯堡·家国六百年——屯堡文化交流传播系列活动”之一，旨在挖掘屯堡文化的活化遗存与学术价值，助力屯堡文化学术研究与传播推广。

“北有万里长城，南有千里屯堡。”西入云南、南下两广、东出华中、北上蜀中，贵州自古为战略要地。600多年前，朱元璋“调北征南”以经略西南，以为“云南无贵州，是无云南也”，黔中地缘价值突显，于是在贵州广置卫所屯军，且实施“移民就宽乡”政策，大量中原和两江地区的将士及眷属、农民、商贾、工匠等迁居黔地；继而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建省贵州，“地齿神州、稳边控藩”。600余年间黔地各民族文化交融，沉淀为“活化石”般的屯堡文化。

屯堡文化作为贵州特色文化之一，其蕴含的明代中原文化基因与贵州本土文化融合共生，是贵州民族文化多元性的生动体现。2023年以来，贵州大力实施屯堡文化等“四大文化工程”，屯堡文化热度空前，也催生了文旅热潮。

镇山村： 从“石板建筑的博物馆”到“艺术聚落”

以明代屯军为背景的花溪区石坂镇镇山村，是花溪军事屯堡遗址的典型代表。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播州土司杨龙友叛乱，明朝廷调集8省、24万明军，分为8路入黔平叛，史称“平播之役”，时江西吉安府卢陵县协镇李仁宇奉命以军务入黔。据《李仁宇将军墓志》载，李仁宇“屯兵安顺，及黔中平服广顺州（注：今长顺县）粮道开通，遂携家眷移至石板哨镇山（注：今镇山村）建堡屯兵”。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的镇山武庙，即李仁宇将军为保佑子孙绵延后世荣华而修建。咸丰、同治年间毁于火，光绪十四年（1888年）重建，1995年维修。该庙坐北向南，现存正殿，面阔五间，抬梁穿斗混合结构歇山青瓦顶。

李仁宇将军在原配妻子因水土不服病逝后，遂与村寨中一班姓布依族女子成婚，生育二子，长子姓李，次子姓班。学界将这一现象称之为“汉父夷母”，即父辈为外来汉人，母辈是当地土著人。屯堡在其开端，即种下了民族融合的种子。一家两姓的习俗在镇山村传承沿革，至今已十八代。400余年间，汉族屯军与当地布依族逐渐融合，形成“前山屯堡，后山布依”的独特格局，村寨里迄今保留有20多处住宅文物建筑。

上世纪80至90年代以来，随着镇山村相继成为“贵州镇山民族文化保护村”“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和民族文化村”，即以鲜明的“石板建筑的博物馆”示人且广为人知。屯堡文化采风团踏着青石板，穿过石头寨门，所见是一片“石头的世界”：石街石巷，石板装壁、石板盖屋面、石板铺天井的传统民居石板房；古屯堡内的三合院民居，沿袭明代“层赶层”工艺，木构梁架与石墙上演着“木石良缘”；始建于明万历年间、清代修葺的镇山屯古城墙更是古味盎然，整个城基全部保存，有战道、城门。

2012年以来，镇山村相继被评为“中国传统村落”“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以及“中国历史文化名村”，这座石头寨逐渐成为研究古村落、民族文化、艺术文创的宠儿。贵州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杨安迪是最早进驻镇山村的艺术家之一，由他打造的艺术小院相继成为“中华民族视觉形象研究基地贵州站”“贵州大学城市与建筑遗产保护研究中心”……且在他的影响下，吸引更多的艺术家入驻镇山村：设计师、贵州大学美术学院设计系文创中心主任娄波将租住的农家小院改建为设计工作室“波波堂”；摄影师古佳骏入驻镇山村后被聘为石板镇“智库”专家和闲置农房美学指导顾问，并帮助村民改建农家小院。

截至目前，镇山村已集聚了20多个艺术、文创工作室，这些艺术家和文创主理人通过深挖当地建筑文化、屯堡文化、布依民族风情等文化资源，以艺术、文创的形式参与镇山村“一院一景、一户一韵”文化空间的营建。其中，艺术家指导村民改建的“木槿小院”颇具代表性，其主理人介绍，小院自2023年6月开业后，仅用3个月便收回前期改造投入，如今年均接待游客超5000人次，年收入突破30万元，成为镇山打卡地中的“佼佼者”。

以文物为根，以文化为魂，以艺术家和村民双向联动为重心，在遗产保护与活化、村庄品质提档升级、多元主体共治之间找到平衡。“艺术家进入镇山村后，将闲置民居变为画室、陶艺工坊、影像工作室，带动蜡染体验坊、文化书屋等文化产业蓬勃发展，不仅吸引众多游客慕名而来，且有效改善了游客结构。镇山村正悄然蜕变为充满韵味的‘艺术聚落’。”石板镇党委副书记、政法委员赵怡说。

青岩古镇： 从“军事要塞”到“古镇青岩”

“青岩因明朝屯兵而建镇，商贾云集而立城。”在青岩古镇赵公专祠的“青岩军事文化与古镇变迁展”上，青岩镇文化站第一任站长袁建民老先生向屯堡文化采风团介绍了青岩的军事战略地位及其发展变迁历程。

先有“青岩屯”。青岩北拥省城贵阳，南控广西云南驿道，自古即被称为“南鄙要害”或“省城南屏”。洪武六年（1373年），明廷为了控制西南边陲，置贵州卫指挥使司，以控制川、滇、湘、桂驿道，因青岩位于主驿道之中段，故而在驿道上设传递公文的“铺”和传递军情的“塘”，驻军在青岩狮子山下驿道旁设屯，“青岩屯”就此出现。清道光《贵阳府志》称，狮子山“突起河干，登其上，可眺望数十里”。青岩屯东倚狮子山，青岩河绕前，一丸封关，地形险要；次有“青岩堡”。洪武十四年（1381年），朱元璋派大军远征滇黔，大批军队进入黔中腹地后驻下屯田，“屯”逐渐发展成为军民同驻的村寨，“青岩屯”演变为“青岩堡”；再有“青岩城”。天启四年至七年（1624年至1627年），青岩土守备班麟贵在离青岩堡一公里的“四只把”建土城，此即今青岩古镇初期的雏形。《花溪区志》载：“明天启四年，青岩土人、前卫指挥同知班麟贵始于‘四只把’建土城时称‘王荣成’，布依语意为‘兵城’或‘营盘’。”

青岩城初为土城。因居高据险，原青岩堡内的寨民为避免兵祸，多搬入土城居住，使土城渐具规模，成了南下定番（今惠水）、北上贵阳、西入平坝（县）、东走龙里（县）的十字交通要寨。经数百年历史沧桑，多次整修扩建，青岩由土城而至石砌城墙。清顺治十年（1653年），班麟贵子斑应寿袭职后扩修为石城，并扩修“定广门”。据《花溪区志》，“定广门城楼，位于镇南街南端，为三间重檐歇山顶式木结构，叠梁屋架，形势雄伟。城墙以巨石垒砌，宽3米，有敌楼、垛口，墙体延伸至西部山麓。城楼始建于清顺治十七年（1660年），为古驿道及贵阳控制八番十二司之要地”。清嘉庆三年（1798年），武举人袁大鹏重修。袁建民老先生即为袁大鹏八世孙。

经历了多次扩建与修缮，青岩城的军事防御体系不断得到强化。屯堡文化采风团看到，城墙以巨石沿山势砌筑于陡峭悬崖之上，依地形起伏蜿蜒，与自然天险浑然一体；其设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城门上建有城楼，便于瞭望和防御；四条正街和二十六条小巷构成了古镇的主要街巷网络，这种布局既有利于居民的生活起居，又便于在战时进行军事调度和防御；南方城门定广门至今仍保留着较为完整的城墙和炮台，见证着当年的军事辉煌。

“因地处交通要道，青岩在有屯堡城池之前就是‘龙场’‘虎场’的赶集地。设为屯堡后，青岩既是军屯也是商屯。城外住马帮，城内住行商，家家有柜台，处处是会馆，长盛不衰。”袁建民介绍说。明崇祯十一年（1638年）四月十四日，大旅行家徐霞客在黄昏前抵达青岩城，即见识了青岩的繁荣。其在《徐霞客游记》中如是记载：“度桥而南半里，入青崖之北门。其城新建，旧纡而东，今折其东隅而西，就尖峰之上。城中颇有瓦楼阛阓焉。”

从军事堡垒发展为商贸要塞，600年青岩古镇见证了兵商并重、多民族交融的历程。实地踏访中，青岩的文物点多达百处，古镇胜迹随处可见。交错密布于镇内的明清古建筑计有九寺、八庙、五阁、三洞、二祠、一宫、一院等共三十七处。其中石碑牌坊三座，是设计精巧、工艺精湛的佳作；慈云寺的石雕、寿福寺的木刻艺术则为罕见的精品。屯堡文化采风团成员表示，置身青岩古镇，如同“穿越”到了明清时代，“一站式”感受到了中西交融、儒释道兼容的文化内涵，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化底色，使青岩古镇成为古镇青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