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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暖记

来源:贵阳日报     2025年12月21日        版次:A03    作者:

■张金刚

窗外天寒地冻,室内暖意融融。此时,早餐来一杯乳白、浓稠、微糖的现榨豆浆,暖胃暖身,最是趁意。

用超市买的黄豆榨过几次,总感觉滋味不足,遂托故乡的大婶帮忙买些。很快,一小袋尚未收拾干净的黄豆捎了来。

数日,双手左右开弓,灯下挑拣黄豆,成了我晚饭后消遣解压的乐事。拨开瘪豆、坏豆、砂砾、豆荚、碎叶,将一颗颗滚圆、饱满、黄绿的上好黄豆,挑拣出来。眼见得似是笑脸洋溢的微信表情“小光头”在食盒里攒动,渐渐聚少成多,令我有种沙里淘金般的欢喜与快感。

清晨,暖暖的灯光下,将黄豆倒入豆浆机,在“轰隆轰隆”的声响与弥漫沁心的豆香中,洗漱,做饭,整理;待天色渐亮,早餐备好,喊家人吃饭。这种人到中年、岁月静好的朴素幸福,让我沉浸不已。

一人一杯香气浓郁、回味悠长的豆浆,让寻常一餐,隆重了几分。一口一口烫烫地入胃,暖到了每个细胞,倍感熨帖。

对面条的钟爱,在漫漫严冬来得更甚。许是儿时在农村,母亲用一碗碗喷香、热烫的手擀面,为家人果腹驱寒。经由母亲手把手的紧督促、细传授,加上我因嘴馋而多琢磨、勤练手,擀得一手好面条。原汤面、打卤面、炸酱面、猪肉焖面,成了冬季餐桌常客。

其实,除了对味儿、对胃口,这一通颇有仪式感的擀面操作、这一碗透着妈妈味的家常面条,更是我怀念母亲的另一种情感寄托。“和面加个鸡蛋,吃着更爽滑、筋道!”“和面要手光、面光、盆光!”母亲的嘱咐,如在耳畔。面团揉按成饼状,饧面半小时;擀面、叠面、切面、抻面、盘面,都规规整整。

母亲走后,父亲心气大减,将他近年仅种的一分二薄田,托付给我。这不仅是一块田,更是父亲的一片心;也正因了这块田,我感觉不再漂泊,故乡回归了真正意义上的老家。于是,我抽空回村,扛起锄头,甩开膀子,翻地耘土,犁沟打垄,撒种栽秧,种了一片花生、一片红薯。从春种到秋收,我隔三岔五扎进田里,欣喜地看花生出苗、开花、落果,看红薯扎根、串蔓、结薯。

虽仅收获花生一袋、红薯四筐,却觉得冬有所藏,心有所安。花生,剥了一部分,时常油炸一盘,红楞楞、烫乎乎,搁盐搁糖,香酥爽脆,乃佐餐下酒之极品;饭后抓一把带皮花生,闲坐剥食,有怡情养胃之妙处。红薯,蒸上一锅,剥皮即食,香甜、软糯、饱腹;烤上几块,那幽幽的焦煳香,勾我忆起儿时一家人围着火炉烤红薯的其乐融融。

自己种的花生、红薯,父亲院里结的南瓜,乡邻送的红豆,东北、山西朋友快递来的大米、小米,统统在山泉水里慢慢熬,熬到开花、黏稠,熬好一锅风味十足的八宝粥;“吸溜溜”下肚,胃暖暖的,心热热的。满满地盛一大碗,赶着饭点儿,端给邻居品尝,换来邻人灿烂的笑容、邻里和睦的相处,当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岳父种的白菜、萝卜、土豆,村里买的腌肉、豆腐、粉条,乱炖一锅杂烩菜,“咕嘟”着时光,任融了菜香的蒸汽在屋内飘逸,模糊了窗户。待食材皆熟,滋味渗透调合至最佳,盛上一碗,是米饭、馒头的绝好下饭菜,吃得那叫一个过瘾。

包一顿水饺,韭菜鸡蛋馅儿、猪肉白菜馅儿、猪肉豆角馅儿……我和妻子你剁馅儿,我和面;你擀皮儿,我来包;你煮饺,我做菜。边忙活边笑谈去她家相亲的那个冬天,给我做的第一餐便是水饺,意为“捏在一起”。

许是上了岁数的缘故,越来越不想在外面吃饭,且对土生土长的农家食材、原汁原味的家常做法,情有独钟。天愈冷,愈恋家,愈愿在厨房里消磨大把时间,与家人一起煎、炒、蒸、煮、炸、炖……准备、共进一场滚烫、闲适、温馨的“合家欢”,享受这人间好时节。

冬日食暖,质朴简素。食的是人间烟火,暖的是浮世身心,记的是喜乐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