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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石阶》:

在轮椅上,走向文学的最深处

来源:贵阳日报     2026年04月07日        版次:A08    作者:

如果生来即双腿不能走路,意味着无法正常上学、工作、交朋友……这正是笔名“柳客行”的马骏的真实处境。因为身体残疾,他深陷孤独之中。如果孤独是困境,他要如何解困?散文集《青白石阶》给予读者最深刻的启发,莫过于在讲述自我处境的同时,提供了一条脱困之道。

马骏是个残疾人。对他来讲,因身体残疾带来的最大“残疾”,莫过于人在人群之外。那么,这个残疾人如何在身体残疾的情况下,让自己内心不“残疾”呢?

他从书籍、从文学中获取斗志。在《价值》中,他写道:“幸运的是,我读了点儿书,虽然考上大学,但腿脚没有力气,站也站不起来,生活无法自理的我也就没法去远方读大学,但毕竟是读过几天书的,也有幸接触了文学。这条小径上认识的第一个人便是史铁生,初读史铁生先生的《我与地坛》,史铁生先生在地坛的生活模样让我很是向往,向往那份勇敢。”人与书籍、作家的相遇是缘分,是注定。这是马骏无与伦比的幸运,若没有遇见史铁生,他的生活定然是另一种情形。读余秋雨《文化苦旅》,让他意识到:“活着并且思考就是价值。”既然双脚不能行走,就让思想翱翔于黄土高原上,穿梭于人类文明史的古与今。

他从日常生活所见、所闻、所感中汲取力量。即将被拆掉的房子楼顶的绿树,对马骏来讲意味着什么?他说:“我此刻只是想多看它几眼,记住它的模样,记住它纯天然的绿,记住它油亮油亮的绿皮肤,记住它迎风而动的姿态。”

无处不在的阳光对很多人来讲,是不以为珍贵的。对马骏来讲,则不是这样。“阳光布满大地那一刻,我便时刻清楚自己的模样,既然外表已经无法挽救,但心灵的寄托不一定要用外表来承托。我该怎么做,我该做什么,光总会穿过躯体直射内心告诉我答案,这也是我期盼光芒的一个理由吧。在光亮下我写该写的,想该想的,说该说的。”渴望阳光,是马骏内心世界的显著特征。对他来讲,阳光不仅是现实的,更是精神层面的召唤,它让他坚信,不管现实多么凄凉,光与热从未完全消失。

散文集《青白石阶》展示的正是马骏的“逆袭”之路与成长之径。此二者没有哪一个更重要的说法,也无须区分到来的先后,日常所见与阅读所得,或各行其道或互相交叉,为马骏内心提供必要的营养。

这个考上大学却无法读大学的“九五”后,是身体上的弱者,却是精神上的强者。如果说身体的折磨是马骏早已习惯了的。那么内心的折磨与煎熬,才是最痛苦的,也是马骏在这部散文集中着墨最多的。这样的文字,注定走向倾诉,写作如同对好友的倾诉,毫无保留、无需掩盖。笔下所写即心中所想。这是马骏对读者的赤诚,也是他对文学的赤诚。

这是困境之书,也是反抗之书。对马骏来讲,荣膺“骏马奖”这样的国家级文学大奖固然是对他意志力的极大褒奖,可是,只需往前追溯,在马骏提笔写作的最初时刻,反抗的姿态已然形成。

在《坦然》中,他写道:“我笑世俗是枷锁,却无法困束我的心;我笑目光似尖刀,却无法刺穿我的脾脏;我笑批判如恶魔,却难抓住我的魂。”这是他的宣言,不为说给别人听,只为说给自己听。

品读此书,视角的选择比收获的启悟重要得多。视角决定立场,不是站在能够行走之人的高度俯视他,而是要怀抱一份肃然起敬之心,审视马骏在生活中的挣扎与抗争,敬畏苦难与无常,敬畏人性原生的能量。坐在轮椅上,不沉沦于自暴自弃、怨天尤人,且能提起笔来书写内心的焦虑、暴躁、不甘,并最终收获感恩、快乐、幸福,这是多数人做不到的。

张家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