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五万张手绘原稿,在AI已来、技术日新日进的世界,依然有动画人愿意用“手搓”方式讲故事、绘光影之梦。
上影集团、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首部宣纸手绘动画长片《燃比娃》,以羌族古老神话为底蕴,以东方宣纸水墨为笔墨,用动画语言讲述热血的冒险故事。有意思的是,“火种”不单单是故事里燃比娃的追求,也成为现实中属于中国动画人心手相传的宝贵意象。
这个古老神话的主角是普通人
火,是源自羌族神话的叙事内核,也象征着文明最初被点燃的瞬间。《燃比娃》的故事扎根于古老的羌族神话:在天地冰封、万物萧瑟中,少年“燃比娃”与伙伴“狗狗”前往神山探寻“温暖”的终极秘密。他们历经千难万险,最终从怪兽手中夺取火种,也在这场冒险中揭开了自己的身世真相。
导演李文愉回忆,创作灵感源于自己与羌族文化的偶然相遇。在成都生活期间,他结识了四川阿坝的羌族朋友,也第一次听闻了在深山之中口口相传的“燃比娃盗火”传说。“这个故事在不同村落间流传出诸多版本,却始终保留着核心脉络:被人类养大的猴子,追寻母亲的脚步奔赴神山,从怪兽手中夺回火种,最终褪毛断尾、蜕变成人。”
在李文愉看来,这个传说并非简单的神话,而是古人对生命本源充满原始哲思的浪漫想象。创作中,他并未选择对神话进行生硬复刻,而是致力于呈现“真实经历演变为传说”的过程,聚焦普通个体在困境中的成长、困惑、羁绊与蜕变,再通过口口相传不断被赋予新的意义。“我想在片中传达三层陪伴关系:狗狗用一生陪伴燃比娃;小女孩与燃比娃彼此陪伴一程;某种意义上,燃比娃也是无数个我们,我们用一生陪伴未知。”
制片人王安忆说,她第一次被《燃比娃》击中,因为看到了这则神话的与众不同。“如果说上美影以前创作的许多神话故事主角大多为神,那么《燃比娃》就是一个普通人在伙伴的支撑下,寻找火种的传奇。我们想用普通人视角讲一则神话。”
宣纸晕出东方美学的灵动气韵
《燃比娃》全程采用宣纸手绘,累计创作画稿超五万张。大银幕上,从神山弥漫的云雾到林间奔涌的溪流,从燃比娃少年时蓬松的毛发到凛冽的风雪,宣纸特有的层次,晕出了独属于东方美学的灵动气韵。
“中国需要这样的美育教育,让孩子们领略东方美学极致魅力。”有观众发出如是感慨。而这份沉浸式的东方美学,正是中国动画与观众缔结同盟的审美基因。
事实上,李文愉师从上美影前辈、《山水情》导演马克宣,比起动画技术,他更注重动画本体。这次宣纸的大胆尝试,就是一次回归动画本体过程中寻找到自己语言风格的过程。李文愉坦言,他最初并未计划用宣纸完成整部影片,“当时为了表现雪景,我发现宣纸特有的晕染质感,恰好契合我想要的那种空灵、朦胧又充满生命张力的氛围”。宣纸渗化、吸墨、留白带来的“不可控”,非但没有成为创作阻碍,反而让他找到了独特的表达方式。创作中,每一帧画稿都经过手工反复调试,完整保留笔触、墨渍与纸张纹理。
不止于宣纸手绘。影片还大胆融合3D拉毛剪纸、玻璃板油画动画、石块定格、沙画、羌绣定格等多元动画形式。李文愉摒弃实拍电影的叙事逻辑,将图形变形、材质转换、肌理叠加等动画专属表达,化作叙事的重要部分。例如用玻璃板油画模糊流淌的梦境质感,精准诠释燃比娃意识恍惚的内心状态;将羌绣纹样解构重组,把羊角花、云纹、火镰纹融入草原花海场景,让非遗真正融入故事血脉,而非简单的视觉堆砌。
中国动画学派上新
作为上美影新作,《燃比娃》也承载着中国动画学派的深厚文脉。此前影片在北京等地点映时,曾有观众表示,结尾燃比娃在火光与黑暗中奔逃呐喊,那份悲壮决绝的力量,让人不禁联想到《哪吒闹海》的经典片段,传承着上美影动画一贯的精神内核。
身为一名“看过上美影所有经典”的传承者,也是始终关注实验性动画的拓新者,李文愉从中国动画传统中汲取养分,也融汇了国际动画界不少先锋实验。比如“动画人的一帧”里,他用美术史来表现人类文明进程的历史长河,古埃及文化、古希腊文化、文艺复兴,到如今的AIGC时代,日月交替间,燃比娃的时间其实暗合了人类与地球上其他物种的生存关系。
大银幕上,传统水墨为基底,搭配大胆的色彩运用与精妙留白,远古羌族世界的神秘与壮美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谈及“中国动画学派”的传承与突破,王安忆表示,上美影的文脉不是创作包袱,而是底气所在。“前辈们凭借《山水情》《女娲补天》,奠定了中国动画的美学厚度与哲学重量,如今我们想证明,中国动画更有敢闯敢试的实验勇气与当代生命力。”
文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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