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撰稿人 韩浩月 文/图
春节贴春联、挂门笺、贴剪纸、赏年画,这些以纸为载体、承载着文化与习俗的艺术品,近年愈显珍贵,春联与门笺尚且有季节性,春节过后就任其在门边褪色,一些制作精细的剪纸与年画,常被加框装裱起来,置于室内,常年欣赏。按照《太平春色:桃花坞木版年画古今谈》作者杜洋和王道所说,古代原版年画现在已经十分罕见,能拥有一幅,也当如珍宝般对待。
我的年画记忆已很模糊——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年画便逐渐退出城乡人民的生活。《太平春色》记述:受当时部分年画融入封建迷信元素的影响,这一艺术形式进入了一个较为漫长的低迷期。当然,我的这一观感,只限于局部感受,并不代表全部,尽管有“北有杨柳青、南有桃花坞”的说法,但两地辐射区域,年画风俗仍保持着旺盛生命力。年画在春节市场上的萎缩,并不代表其文化价值的消失,相反,在批量印刷的春联开始逐渐取代手写的时候,曾经因“印刷”属性被画家们质疑的年画,其“单薄”的载体特性,反而愈发显现出厚重而丰富的承载性与包容性。
《太平春色》把“桃花坞”这个地名,再次推送到读者视线内。桃花坞位于苏州市姑苏区,唐代杜荀鹤、宋代范成大等诗人笔下,均有涉及桃花坞的诗作,可考其大致方位。唐代杜荀鹤《桃花河》、宋代范成大《阊门泛槎》等诗作均曾明确其地理位置。桃花坞有两大特征,一是盛产桃树,桃花开时大片粉色如云如雾。二是木版年画,受地名影响,“桃花坞木版年画”自带引人遐思的情境,工匠在此制作年画的场景,已成为难以磨灭的文化记忆,如同想到“杨柳青木版年画”会不由自主想到柳叶的飘逸一样,想到“桃花坞木版年画”脑海亦会自动代入粉色。
以粉色为主色调的《太平春色》,书名与内容相呼应,书中收录的大量“桃花坞木版年画”,亦以粉色、深粉、玫瑰红为底色,观之便让人想起那些描绘苏州柔美旖旎的诗句。起源于宋代的“桃花坞木版年画”见证了苏州的繁荣与繁华,汲取了苏州城市与乡村生活的优雅与从容,浸润了满满的苏州气质,因而,它不仅是苏州的名片之一,也是管窥江南富足生活的一个窗口。现在阅读《太平春色》,思绪会时常跳脱出该书对年画的记录与研究,神游到过去不同年代的苏州与整个南方。
《太平春色》一书的写作与编排,也拥有年画般的细致与疏朗,文理脉络清晰,叙述简洁干净。第一辑《走进桃花坞》,以《苏州桃花坞木版年画简史》开头,介绍当地年画的源起、在不同时代的发展状况,呈现重要的店号与作者,并将年画“起稿、雕版、印刷”的制作全流程和盘托出;第二辑《年画时光几度春》,介绍了不同时期的年画代表作,以及年画在社会生活不同层面饰演的角色;第三辑《人间丹青话俗年》,重点讲述以年画为核心展开的边缘话题;第四辑《世俗回归与世界视野》,对年画的多重身份做了生动解读。年画既是日常用品,也曾作为贡品入宫,既能走进寻常百姓家,也能成为博物馆的珍藏;第五辑《文学经典里的民俗年画》,对曹雪芹、鲁迅、张爱玲作品中有关年画的内容进行了展开叙述。
《太平春色》既有论著的严谨,又有散文的飘逸,它不仅是对逐渐淡化于公众生活的年画的一次“抢救性书写”,更是借助年画对一种生活方式与文化情感的怀念与集结。全书还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在太平年份,年画作为“春色”一种,是对幸福生活的“上色”与“点缀”,缺少年画的春节,或只是年味稍稍又淡了一点,而如果年画能更多地回归春节以及四季日常,那么人们或可从年画里收获更多艺术上的滋养、生活上的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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