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古镇还在薄雾里沉睡,82岁的周文英已经轻手轻脚起了床,烧水、泡茶、炸花生米——这是老伴饶昌东20多年来雷打不动的“早餐标配”。忙完这些,她才轻轻推开卧室门:“快起床!公益活动多,别让人等。”
声音不大,却有力。就像她这大半辈子,话不多,却件件落在实处。这对耄耋夫妻,就这样开始了寻常一天。而这样的寻常,他们已携手走过半个多世纪。
2004年,饶昌东从贵州大学退休,和弟妹们聚在一起商议后,做了一个让人拍手叫好的决定:把母亲留下的老宅无偿捐出来,办书院。
“饶昌东是大哥,我是大嫂,家里经费全由我管。我要有点犹豫,肯定就没这个结果了。”周文英说得干脆。更让她欣慰的是,乡邻没有一个说老两口“傻”,反而都夸“好”,纷纷跑来帮忙打扫收拾。“大家对知识文化是很渴望的。”周文英说。
书院取名“菊林”,借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开办之初,没有桌椅、纸笔、教具,青岩小学送来几十张旧课桌,老两口自费购买了不少纸笔,贵大离退休党委特意送来文房四宝,贵阳市社区教育指导服务中心等也提供不少用具,花溪区老年大学和花溪区民政局等提供不少桌椅板凳……22年来,菊林书院辗转搬迁了11处院址,对学员始终分文不收。有人问饶昌东图什么,他答得朴素:“中华文脉在心,终身学习在行。以文化人,也化己灵。”
很多人都知道,如今年逾八旬仍然精神矍铄的饶昌东曾瘫痪3年。
1972年,饶昌东因公遭遇严重车祸。医生断言他再也站不起来。当时,家里三个儿子大的不到6岁、小的尚在襁褓。周文英作为贵阳市花溪邮电局的工作骨干,既要照顾家里的大大小小,又要忙于工作,里里外外全靠她一双手支撑。等到饶昌东重新站起来时,她已经瘦了几圈。
最让饶昌东难忘的是1975年,贵州省举办电影师资培训班,他心里想去,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怎么行。周文英看出了他的心思,只说了一句话:“你想去就去,我背你去扶你去,有困难我来帮。”
就是这句话,让饶昌东抓住了那次机会——来自全省的学员中,只留下他一个人当老师。他因此从教29年,逐渐成长为贵州大学艺术学院电影部主任、教授级研究馆员。
退休后办书院,周文英更忙了。饶昌东义务为百姓写春联、绘制文化墙,她几乎次次到场,端墨当“书童”的是她,打手电防止老伴跌倒当“保安”的是她,盯着别写错字当“校对”的也是她。
有一次,饶昌东要为花溪区南溪苑社区绘制40面文化墙,周文英主动表态:“不给人家添麻烦,笔墨彩我去买,我们自己坐公交去,饭都自带。”连着一个星期,每天清早6点出发,晚上7点回家。当时近80岁的两位老人,硬是扛了下来。
菊林书院“德昌民老年电影队”为群众义务放电影11年,每次周文英都陪着。她甚至主动写了一份申请书,特别注明“一切安全责任我自行负责”。有人戏称这是“生死状”,她摇摇头:“这叫‘自愿’。”
“我是后勤员中的‘主角’。”讲起对自己的定位,周文英难得开一句玩笑。
小区的河边,周文英栽满了桃树、杨梅树,硕果压枝头;阳台四周,瓜豆成串,花正开得热闹……这对闲不住的老人既忙公益,也没忘记经营家庭。
在这个大家庭里,包括3个儿子、3个儿媳、4个孙子孙女在内,没有谁不把菊林书院的事放在心上。二儿子曾无偿捐出自己在青岩交通路的私宅给书院使用;儿子媳妇都参加过慰问留守儿童的活动;书院需要桌椅、书籍,孩子们能帮就帮……
“3个媳妇我们都当女儿,我们之间从来没红过脸。”周文英说。
2017年,周文英家庭获评“第一届贵州省文明家庭”,后又获评“全国文明家庭”。家里的奖杯奖牌,她没有挂在墙上,而是仔细地珍藏起来。“全国文明家庭,表达的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家国情怀。”周文英说,“我总觉得我们家离最好还差好远。年轻人要记住——家和万事兴。”
周文英和饶昌东的故事写在青岩古镇的晨昏之间:好家风,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牌匾,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支撑、一代人对下一代人的感染。
贵阳日报融媒体中心 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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