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方斗室探问张之洞的 “贵阳原点”

张之洞出生地陈列室。

陈列室展示的张之洞三大核心精神。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舒锐 文/图

在贵阳市南明区博爱路六洞桥，贯城河与南明河交汇处，一座20平方米的贵阳张之洞出生地陈列室开展不到一个月。近日，记者走进陈列室，对话参与建设的南明区教师学习与资源中心历史教研员冯铁辛，于一方斗室之中，探问张之洞的精神原点，梳理他与贵阳这座城市之间，深埋于岁月深处的根脉关联。

张之洞出生在贵阳有何依据？冯铁辛指着一份来自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道光皇帝《谕》介绍说，当年张之洞的父亲张锳在这里修房子，还闹出了一个“乌龙事件”。“有人说他附庸风雅，上书告了一状，道光皇帝派人下来调查，把张锳在六洞桥买房、提名‘烟花三月’这个事情记录了下来。”冯铁辛说，从史料来看，张之洞的出生地就在这个范围内。这一纸档案，为陈列室的选址提供了扎实的历史佐证。

走进陈列室，一面时间轴墙尤为引人注目。谈及如何表达呈现张氏父子的精神内核，冯铁辛认为，任何历史人物都不能孤立地去理解，必须置于整个近代史的大势发展当中去看。为此，陈列室以“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父子相继、仁人志士、救亡图存”为主题，采用“个人－家族－国家”三层叙事结构。时间轴的上方，标注的是初中历史课本里的大事件，下方则是张氏父子的个人发展大事件。观众可以清晰地看到，父亲张锳在贵州主政期间，修志、兴学、修路，留下了“田不增一亩，房不增一间”的清廉佳话；而儿子张之洞从这里走出去，后来在湖北办实业、练新军、兴学堂。这种父子相继的轨迹，形成了“扎根黔中”与“放眼全国”的呼应，生动诠释了仁人志士在救亡图存道路上的艰难求索。

1837年，张之洞出生在贵阳六洞桥，这正是父子接力的一个关键节点。“我们挖的是这个节点。”冯铁辛说，“薪火相传，有的东西是不会终结的，良好的家风教育和理念就在这里传承下去了，所以我们没有过多地去呈现张之洞的成就，而是重点展现他的童年启蒙过程。”冯铁辛讲到一个细节：12岁的张之洞“神童”名气越来越大，前来索要其诗词文章的人越来越多，张锳便让儿子将功课文章、诗词整理结集，命名为《天香阁十二龄课草》，在贵阳兴隆街刻字铺刻版，印刷之后送人。“贵阳是张之洞与书结缘的一个关键节点——启蒙时读书、少年时作书，寄给天下读书人的《书目答问》也曾在贵阳校刻。”

在陈列室正对门的中间位置，还原了当年的书房场景，“陈列室右边是父亲张锳的影响与传承，左边是张之洞的成就，居中的就是家庭传承。”冯铁辛介绍。

为什么把家训刻在陈列室中央？冯铁辛说：“因为贵阳是他成长的原点，有对他影响最大的东西。我们认为这里面最突出的就是家训。”家训写道：“予家世清白吏，自刻苦读书，厄于冻馁者数矣。予惧汝辈藉席余荫，不知汝父遭遇之艰难也。汝辈当力学问、树功名，慎勿为田舍翁，所为予之所深恶也。”张锳强调“身家清白，刻苦求学”，希望子女求学问、养人格，不做求田问舍的逐利之辈。“张之洞的生命教诲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的成长是一个逐渐读懂父亲的过程，”冯铁辛感慨道，“到这来不看其他的，哪怕就把这个家训赏读一番，知道人生志向何在，家庭的力量何在，对我们来讲也是一种借鉴与启迪。”

说到张锳在贵州的影响，最为人广知的是他“加油”的典故。张锳任兴义知府时，每晚和差役一起为苦读学子添灯油，坚持十余年，让“加油”一词演变为激励奋进的文化符号。冯铁辛说：“在贵州的30年里，张锳特别务实勤勉，注重教育的发展，这种勤恳务实的理念也渗透在了张之洞的身上。”他补充道，“贵阳是孕育‘知行合一’的城市，这种认知和行动的实践也潜移默化地从王阳明传给了后来人。”

张之洞与贵州、贵阳的精神共鸣，体现在他留下的三句话里。冯铁辛逐一解析：第一句“应办之事必须办，应用之财必须用”。“贵州是相对偏远的一个省份，每一次发展都很不容易，从1413年建省或者更早的顺元城的建立，每一砖每一石每一墙都建立起来了，该修的桥梁、公署、书院，也必须做出来，千万不能遗漏。虽然不像江南那么富裕，但该做的事情一样不会少。”第二句“学术造人才，人才维国势”，冯铁辛指出，这句话和张之洞同榜进士贵阳人李端棻的理念高度一致，甚至后来南开校父严修到贵阳任学政后，也秉持相似观念。第三句“兵之于国家，犹气之于人身”，冯铁辛说，张之洞在湖北练新军，贵州也有新军，湖北新军拉开了辛亥革命的大幕，贵州新军也发动了起义，贵州后来的强军精神和国防人才，也是在这样理念中源源不断涌现的。

和其他名人故居相比，冯铁辛用“小巧”二字概括这个陈列室：“绣花功夫做事，看起来很小，但在有限的空间里，每一面墙、每一个小巧思都没有随意为之，都有典故出处，都有考据。”他举例说，书桌上陈列着张之洞26岁高中探花的试卷，有张之洞的“用人七法”；陈列室背景板书架上的书籍名称，都经过细致考证，见证了张之洞的阅读史和精神成长史。

“展馆的核心理念就是传承——家族传承的家训、良好的家风、良好的阅读习惯和进取心，这使得张之洞的人生达到一个高度。”冯铁辛总结，“一切的成长都是有源头有故事的，我们在这个地方就是讲一个成长的源头故事，呼应出生地的这个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