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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妈妈一起上大学》:

梦想人生,是不知“老之将至”

来源:贵阳日报     2026年06月28日        版次:A03    作者:

我“奔五”了,有了“老去”的感慨,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上下楼都膝盖咔咔作响,球场上能遛弯已经心满意足。可我七十多岁的母亲,每天还在绕着村庄跑五公里,动辄开着她的四轮车跑几十公里,我想带她去旅游,问她想去哪儿,她说想去看看中国的国境线,于是我俩跑到香格里拉,看了一眼中缅界碑。母亲还豪气干云,我岂敢自称“老迈年高”。

孔子在《论语》里有一句话,“不知老之将至。”孔子这句话,是对自己晚年状态的描述,已经六十多岁的人了,读书还能忘了吃饭,搞起学问来不知忧愁,这是一个读书人最好的境界。我虽然读书不勤,终生不知发愤,却也将这句话作为一种理想,来让我面对时间对生命的侵蚀。当然,达到这样的修为,并不需要成为孔子一样的思想者,像我母亲这样的人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有大把的时间就可以做到,这对老年人来说,是快乐和充满活力的秘诀。

如果想找到一本书,来传授这种秘诀,我发现《我和妈妈一起上大学》是一本操作指南。这本书讲的是一位叫周小玲的女士,退休那年干了一件事,拉上八十三岁的老妈连素华,一起报了老年大学。不是女儿照顾妈妈,是两人正儿八经做同学,这对母女一个五十四一个八十三,在班里一个年龄最小一个年龄最大。一块儿上形体课,妈妈从不敢抬头到能够自信地在剧院舞台上走秀;一块儿上短视频制作课,让妈妈从不会用手机到能“指导”女儿拍摄;一块儿上家族故事课,妈妈用朴素文字记录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她们还上油画、八段锦、服饰搭配、心理学……

更有意思的是在学校的相处方式——她们约定好了,要做“陌生人”,上课不坐一块儿,课间不凑在一起聊天,下课各找各自的同学玩儿。你在校园里交你的朋友,我有我的社交圈。我能看出女儿周小玲的苦心,那就是让妈妈当一个真正的学生,而不是需要女儿照顾的妈妈。她拉着妈妈上学,不是为了“陪伴”,而是为了让妈妈“离开”——离开那个以女儿为中心的生活半径,离开那个买菜做饭、看电视、等电话的循环。“我要让她多交朋友,多说话,有自己的事儿干。”

书中写道,自从上了大学,连素华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位头发银白的奶奶,开始学手机短视频制作,学模特走秀,学家族故事写作,学有声语言表达。从前不打扮就出门的人,现在去菜市场都要在镜子前搭配半天衣服。在八十五岁的时候,她被师生们叫作“少女奶奶”。“少女”和“奶奶”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但我猜连素华喜欢这个称呼,因为这意味着她不再只是“周小玲的妈妈”,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老人,她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生活的人。

母女俩每周三次课,每次开车往返两个小时,五十多岁的女儿开车,带着八十多岁的妈妈,一路聊着家长里短,两个人共同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就是孔夫子推广的发愤求学,乐而忘忧。连素华的故事之所以动人,在于她八十五岁还在学新东西,还在拓展社交圈,做到了“不知老之将至。”她和女儿的关系不再是孝敬和陪伴,而是两个独立的人,成了共同成长的同学。

如果拔高一点说,女儿和妈妈一起上大学,是对传统的孝道观念的一次温柔解构。以前讲孝顺,强调的是“顺”——顺着父母的意思,哄着、伺候着。而周小玲“逆”着把妈妈拽出门,让她忙活起来,吸收新的知识,交到新的朋友,她把妈妈一把拉进了热气腾腾的生活里。

《我和妈妈一起上大学》这本书,就是这个热气腾腾故事的纸上版本。它不是鸡汤,不是说教,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记录了一对母女如何在人生的后半程,重新做了一回“同学”。连素华奶奶今年该八十六岁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现在的生活,一定比很多年轻人的生活还要精彩,因为“少女”和“奶奶”之间,差的从来不是年龄,是你打算怎么过人生的每一天。

潘采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