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红莉
早起,爱去隔壁小区转转,总会邂逅几位老人。他们从开辟的小菜园中摘些菜来,铺在塑料布上。
都是些夏日常见蔬菜,一把豇豆,五六只茄子,七八根黄瓜。
我喜食老品种的白皮豇豆,尺余长,下锅即烂,舌尖上总缠绕一丝丝甜。每次,凡遇见,必买回。
白茄也是我喜爱的。
上世纪90年代的夏天,遍街白茄。有一回,去夜高同学家做客,她妈做了一道酱烧排骨。另一道菜,是清炒白茄。临起锅前,阿姨稍微淋了点儿香醋,意想不到的口感。
一直记住了。
白茄买回。坐吊扇下,一边听书,一边收拾它们,怀着珍惜的心情。一只一只,茄蒂自茄身旋下,两两掰开,剥出老筋,与茄肉一起干煸。倘配三四只青椒,口感尤佳。
露天生长的青椒,性子烈。仅仅用了四只,去除椒柄椒芯椒籽,水龙头下冲洗片刻,两只手竟被辣得隐隐作痛。
青椒炝炒白茄,依旧是童年熟悉的气息。青椒的辣,将茄味提升了一个档次,辣得嗦嘴,舌头凉凉丝丝的,无比下饭。半盏米饭哗哗而下,喝半碗丝瓜汤,也不曾将那种辽阔而泼皮的辣压制下去。用吾乡的话讲,辣得心都痛。
这一阵的午餐,总在豇豆与白茄之间轮流切换。
猪五花切薄片,煸出油脂,炝炒豇豆。临起锅前,拍三两颗老蒜子增香。一人午餐,一菜一汤,极简又丰盛。吃得分外感恩。
这里有一种黄瓜,一拃长,胖壮滚圆。刨皮,切片,热锅凉油,略微炝炒断生,淋稍许白醋。口感酥脆,吃的是销魂的镬气。
酷暑,向来胃口差,所谓苦夏。
小时,我妈妈一到夏天,总爱做一道菜——蒸茄子。吾乡唯有紫茄、青茄两个品种。趁嫩摘了,去除茄蒂,沿尾部打一个纵深的十字花刀,浸泡在盆里,反复换水,挤出黑汁。蒜子剁碎,适量盐、菜籽油,置小碟中。待煮饭的锅滚开,舀起多余米汤,茄子贴锅沿摆放一圈,盐碟置饭锅正中。盖上锅盖,继续添柴焖煮。
待饭熟,茄子稀烂,拿筷子一只只挑起,放在深肚瓷盆中,浇上蒸熟的油盐蒜末,筷子顺时针搅拌,一忽儿,囫囵的茄子变成糊状。盛一碗饭,抹一坨茄糊于饭尖尖上。一口饭,一口茄糊,是“天仙配”。
冬瓜,也是苦夏的一味好物。冬瓜皮要与青红椒一起炝炒的,佐以绿豆粥,滋味殊异。冬瓜皮特意削得厚厚的,切成丝状,抑或搭配茄蒂同炒,咀嚼起来,咕吱有声,如若松鼠偷食松子。
少年时,总嫌丝瓜的那股特别的土腥气,非常抗拒。随着年岁的叠加,口味也在一点点蜕变。等到微近老年,才能品出丝瓜的不凡与可贵。
还有另一种怪味道,也只有酷夏可以享用到。
那便是荆芥。每次买一点儿回来,闻之,甘之如饴。很多人不习惯荆芥浓烈的气味。好比折耳根。不习惯其味的,恨死。喜欢的,爱极。
荆芥,可不便宜,一款与猪肉等价的蔬菜。一直想复刻8年前在河南商城品尝到的一道凉拌荆芥干。是大费周章的一道凉菜。费时,费神。
两三斤新鲜荆芥,买回,滚水焯烫,晒干。拿出一撮泡发,碎切,佐以香醋、熟芝麻。
夏日的滋味,便隐于这令人回味无穷的苦辣酸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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