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2026年2月号,月刊
王国维先生有“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的论点:“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多数时候,唐代文学直接指向诗歌,但唐代传奇也是中国小说史上不可忽略的存在。最新一期《书城》杂志刊发李庆西先生文章,从唐传奇的两大文学主题“男女”和“江湖”入手,揭示唐传奇之“奇”。
李庆西先生曾在文学评论文集《话语之径》中,将中国小说源流梳理为二:一者为笔记体,自魏晋笔记(如《搜神记》)、六朝志怪初呈形状,至唐人传奇已臻成熟,宋代《醉翁谈录》、明代《剪灯新语》以及清朝的《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等著述皆体现了笔记体的发展脉络;一者为说话体,“说话”便是说故事,由宋人的“说话”发展而来,后来成为民间艺人的专门营生,由此直接产生了话本小说、拟话本小说,以及元明以后的章回体小说。从差异上看,笔记体小说的作者主体是文人士大夫,其中对人情世态的记录,包含着文人的修养与自我确认,凝聚着深刻的人生体验;说话题小说源自民间艺术土壤,讲究情节铺排、细节描写、戏剧冲突、伦理说教等。
从时间上看,笔记体小说在前,说话体小说在后。作者认为,唐传奇是中国小说真正的源头,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以说教为要旨,心念略无羁绊,便是逞意想象与情感表达。作者从唐传奇的文学主题入手以作说明。
文章写道,唐传奇多取材于当世之事,从中可以看出唐代士人已经善于从当时的社会变化和民间传说中采撷素材。除去志怪元素外,唐传奇主要有两大文学主题:一是借男女情爱叙说女性奇事;一是以隐者与侠客演绎江湖之道。换言之,传奇之“奇”,在于“男女”和“江湖”。
作者发现,唐传奇故事中的女子,基本上不取普通女子,而是身份比较特殊的娼妓、后妃、神女(或狐魅)。原因无他,因为时代环境,普通女子不能踏入社会,故而没有社会性故事。事实上,唐传奇的男女故事都是由男方切入话头,呈现的是男方的叙述视角。然而故事的转折却往往是由女方主导。到头来,女性的特殊身份总会显出一种超凡力量。比如,《李娃传》刻画了一个以爱情重建人生的勇敢女子,传达了女性命运系于自身的选择与奋斗的理念;《霍小玉传》说的是“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但阻碍两人爱情的,是两人的身份以及背后的整个门阀制度。
中唐以至晚唐五代,传奇文数量大增,这一时期的作品往往涉猎江湖人物之隐匿行迹。作者发现,唐传奇的写法基本上是“一个人的江湖”,是隐者的世界、独行侠的个人幽径,而非《水浒传》和后世武侠小说那种地下网络或是成规模的啸聚山林。为什么总是个体行为?可由两面观之:以侠犯禁,恩仇快意,实乃个性抒发,亦自有伦理的合法性,但这种叙述有其自我约束。一个不可忽略的现象是,传奇文中的“男女”与“江湖”两端实有相当的重叠,因为出现了女侠的角色,比如众所周知的聂隐娘、红拂等。
作者认为,从“男女”到“江湖”,扫除了许多羁绊,开辟了演绎个性生长的新路径,这里边有着相当丰富的思想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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