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六月

■王亚哲

南风起时，江南便醉了。六月的风是软的，带着水汽，贴着江面滑过来，吹皱了满江碧水。天也低了，云也轻了，仿佛随手一摘就能扯下一片来。这时候的江南，最是醉人。杨梅红了，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把树枝都压弯了腰。雨说来就来，细细密密的，打在杨梅叶上，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悄悄话。栀子花开了，香气浓得化不开，一阵风过，整个巷子都是甜的。

这样的时节，总让人想起许多事来。江上的龙舟划破了水面，鼓声咚咚地，白鹭惊起，掠过青色的山峦。岸边的箬叶绿得发亮，采几片下来，裹上糯米，就是端午的味道了。夜里做梦，常常梦见老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满屋子都是粽子的香气，氤氲着，缭绕着，把人的魂儿都勾去了。

月亮升起来了，清清的，冷冷的，照着归巢的鸟儿。倦鸟都知道回家，更何况人呢？人在天涯，心却早已飞回了那个烟雨迷蒙的江南。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熟悉的，每一缕风都是温暖的。母亲站在门口张望，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拉到我的梦里来。

江南的六月，是醉人的，也是催人泪下的。母亲的白发，月光的清辉，还有那挥之不去的乡愁，都在六月的江南里，化作一首无言的歌。歌声飘过江面，飘过山峦，飘进每一个游子的梦里。梦里推开老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满屋粽香扑面而来，母亲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针线，抬头对你微微一笑——

那一刻，你终于知道，无论走多远，江南的六月，永远在那里等着你。